想's profile想想的窝........۩۩๑♡❤ 回眸伊水碧如...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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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04

    网络情缘

    网上一个你=网上一个我=网上你的温柔我就犯了错=网上情缘也轻轻的问我=爱一场梦一场谁能躲得过===网上一个你=网上一个我=网上我们没有过一句承诺=点击你的名字发送我的快乐=接收吧接收吧爱的花朵===轻轻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过=你曾经真真切切闯进我生活=不见你的时候我情绪低落=只有你能刷新我的寂寞===轻轻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过=你的哭你的笑深深牵动着我=你总说这真真假假难以捉摸=我喊着爱人呀别想太多===轻轻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过=你的哭你的笑深深牵动着我=你总说这真真假假难以捉摸=我喊着爱人呀别想太多
    April 26

    徐正雨啊,徐正雨

    看过韩剧《My girl》之后,谈不上喜欢,老套路:不一样但是都很完美的男一号和男二号,活泼乐观的灰姑娘女一号,不讨人喜欢的女二号。剧情也没有什么突破,放弃骄傲而选择裕玲的功灿,从开始破坏到最后认输的金世璇,以及一直痴恋裕玲的徐正雨。
    真正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正雨。关于徐正雨的扮演者李俊基,我不否认是因为网上的热评才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没有让我失望,撇开一切不说,他身上有一种我很欣赏的东西——自然。
    我从心里是一个欣赏悲剧的人,所以对忧伤沉痛的东西更为敏感。所以看到正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一个有悲剧命运的人物,他不羁的眼神中有太多无奈的成分!“功灿就那么好?”这是正雨对痛哭的裕玲说的话,就像所有的男二号一样,他们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女主角会那么死心塌地的爱着男主角,而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其实你真的是没什么不好,而且很吸引人,但是,缘分这个东西是谁都控制不了的。
    记得有这样的一段情节,裕玲有事想找正雨借钱,但是正雨没有给她机会说出来,因为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在想着为什么裕玲不喜欢他,他的精神别的事根本影响不到,就连在眼皮底下的唱片都没有看到,而裕玲很显然认为他不会帮忙,所以负气离去。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此时正雨的眼神和表情,很让人心痛!所以有些事情虽然是缘分决定的但是却与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如果正雨能够耐心点,听裕玲把话讲完,他是一定会帮她的,而也会使裕玲想要了解他而接近他,从而带来感情的进展。不过都是如果而已,正雨的生长环境造成他不会想象的到裕玲会有这样那样的尴尬问题,而他自以为浪漫的那些想法,包括借获奖送手机,路途很远的带来喜欢的雪人。。。。。。很浪漫很让人感动!但是那些真的是衣食无忧的时候调剂生活用的,当监狱里关着父亲的时候,先把他就出来更重要!!!!所以像功灿那样的成熟的人,哪怕是看起来成熟一些的人是更吸引像裕玲那样的灰姑娘的,她们需要更贴近生活的照顾。换句话说,她们需要的是面包然后才是水晶鞋!像正雨这样的富家子弟看起来烦乱复杂而极度奢华的生活的背后实际是很枯燥而单调的生活方式,很多事情是他们不知道也不屑知道的,而面对感情尤其是对裕玲这样的女孩子的感情而言他们就不具备什么竞争力了。

    “也是,糊里糊涂的你心里会舒服点。对,就是这样,偶尔回头看看,我在这里!”让人心碎的体贴,心酸的浪漫,难以忘记的伤感。正雨在说服裕玲还是自己,这很难看清楚,但是,尽管脸上一直挂着嘲弄的笑,但是还是让人很难过!
    “是啊,看不见也听不见!”
    “哥,把辣的坚持说成不辣的,能把爱坚持说成不爱吗?”让人好心碎呀!!!!
    “求你,到我身边来吧!……我不在乎,我是真心的。”
    “妈妈,要是再发生像上次一样说裕玲的事,你也许会看到自己的儿子倒下的,知道吗?”多酷!!!!
    虽然有些刻意,但是,这样的对白——“哥,我最近又瘦了,是吗?我把我的一切都给她了,现在要把最后能给的也给她,放她走,还有那个家伙。。。。。。”很伤感,配上正雨眼中的泪水,太有杀伤力了!!我看韩剧一向是比较宽容的,但是,真的因为正雨而痛恨裕玲和功灿。爱情没有错,错在正雨我知道,他真是疯了,无望的爱,何苦呢!!!!这样的爱像用手砸墙壁,爱的越深越痛!
     
    资料图片:“王的男人”李俊基精彩写真(54)
    资料图片:“王的男人”李俊基精彩写真(55)
     

    我的女孩

    至少对我,你有义务说明全部
     你是相信裕琳的谎言,才一个人去日本的吗?
    薛功灿知道,我说的话,全部都是谎言
    珠裕琳知道,她说的谎言,我不会相信
    我原本是个谎话精,但是爱上了功灿,让我不再会
    说谎话
    我从来没说过谎话,但是爱上珠裕玲,让我总是常
    说谎话
    我越真实的表达我的感情,功灿就越会感到为难
    我说不了谎话而靠近了她,却让珠裕玲伤得更加痛
    现在想用谎言守护功灿
    就装作被欺骗,想暂时离开,不想让她伤痛
    我的爱情不是谎言
     珠裕玲说

    April 15

    想想何圆

    修得千年水里缘==笑语坛间==并影天边==清香静静苦成弦==瘦骨消残==心被秋寒==多少承诺付一言==如其从前==伴我依然==一缕东风乍拂面==似浴春天==心坠池田==回眸依水碧如兰==想想何圆==侍五十年

    试验一下

    我没有对爱情失去希望。 我说了,我还是相信爱情。就像相信他是真真正正爱过我一样。 所以,我现在说的话,都是清醒的,不是一个失恋的人对你说的自暴自弃的话。 朋友不朋友的也请你决定吧,如果你能坦然地面对我的话。我没有问题。 但是,你一定不能对我抱有任何希望。不然你会很失望。 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最好相信我说的话。 对一个并不爱你的人,任何一点小小的希望,都是是让自己更难堪。 如果你能放好自己的心态,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但是如果是我,一定做不到。

    希腊的墓地

     死了都要爱。 很想听,可听了又让自己害怕的一首歌。 歇斯底里,畅快淋漓,每次都被震撼,好像整个身体都要被振碎的感觉。震碎了,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七魂六魄慢慢散开,游离着,每一个我都对我说:我要走了,我要去爱了!我试着伸手去抓,可是这么多个我,我该选择挽留哪一个呢?犹豫间,早已不知所去了,只是留下了躯壳。一堆垃圾。于是,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脏,因为有太多的垃圾。 妈,爸,我好爱你们的。跟你们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垃圾。你们才是,也唯一是我死了都要爱的人。可是我又是那么恨你们,都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带到这个充满垃圾的地方,又不允许我回去原来的地方,很痛苦的你们知道吗? 想太多不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前身就是古希腊的一名女哲学家,最终,自杀而亡。这种网上的测试让我深信不疑。可是我为什么要死呢?为情吗?如果是,那又是怎样一段感情呢?我的恋人应该是宙斯卫城里的一名骑士吧?用自己的双手来结束这个不容分说的错误,当时应该很壮烈的吧?当时我穿着怎样的衣服?我是喝毒药死的还是用匕首?死了之后谁葬了我?葬在宙斯卫城里面吗?后来我的骑士又怎样了?我相信这都是存在过,发生过的事。有机会,我想去一次希腊,回到我的墓地,问问她,为什么死了还要把不甘心留到下一世? 有生之年,去一趟希腊。 那一片破墙残瓦的地方,应该就是女哲学家的墓地。
    April 12

    我不知道 流星能飞多久

    值不值得追求

    我不知道  樱花能开多久

    值不值得等候

    我知道你我的相识

    能像樱花般美丽

    像恒星般永恆

    值得我 用一生去保留

    如果落葉能寄去 我所有的思念

    我情愿将整个秋林

    装进我心中

    如果归雁能传递 我所有的思念

    我会用毕生去感谢

    这美的季节

    孤独時仰望蓝天

    你是最近的 那朵白云

    寂寞时凝视夜空

    你是最亮的 那颗星星

    闲暇时漫步林中

    你是擦肩的那片绿叶

    疲惫时安然入睡

    你是最美的 那段梦境

    多一声問候 多一分溫暖

    多一个知心 多一片蓝天

    多一个挚友 多一份感慨

    一千只仙鹤折给你 让烦恼远离你

    一千颗幸运星给你 让好心情时刻找到你

    相识是 最珍貴的緣分

    思念是 最美丽的心情

    牵挂是 最真挚的心动

    問候是 最动听的語言

    知音是 最完美的深交

    知己是 最贴心的默契

    你是我 生命中

    最美丽的相遇


     

                曾經从哪里看到过

              如果真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就要明白一滴水只有藏在大海里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代价就是当你身处人群之中的时候,你所感到的孤单那会是最刻骨铭心,

          以忍受的孤独。

              今晚拒绝了所有朋友的CLub应酬,放下手头的策划方案,泡一杯Cappuccino

           靠在子上开享受。谁说一个人的时候, 剩下的都是孤单,谁说一个人的时候,剩下

           的都是谁说一个的时候变得沉默寡言...

              我不信。故意忍受了许多,故意将自己置身人群之外,一个人可以修身养性,

          一个可以思考,一个人可以扮演两个人的角色,一个人可以品不同的人生,一

          个人可以和魂交流...

              一杯Cappuccino,一首淡雅的钢琴曲,一张纸,一支笔,恬静安宁就足以让

          我快乐。

     

              谁是谁谁已然不重要,谁是谁的谁也不是必然。 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扭

          转结局,你愿意你就可以演绎。

              快乐的转指尖的笔,找一首优雅清静的钢琴曲开始放松怡神,嘴角都带着

          幸福,不见是因为你没感受…

              案桌边有一杯热气腾升的咖啡,我顺势将清晨忘记喝的牛奶倒入,恰如给

          平淡的加一股样的调味剂,不可预料却也欣然接受着。

              看了身边那么多物事人非,看了那么多悲欢离别,看了那么多惆怅心酸,

          看了那纷争心…… 也许我看得还不够多。继续看,继续看着我的人生。

     

              生活可以调侃,生活可以不较真,生活可以有酒有色,生活可以适时放荡,

          我可扑朔眨着我的大眼睛看着生活...

              每个人都通过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对生活的感悟和热爱,每个人都用各自的

          眼光审着周围的人。事情,做不到有意义,有意思也罢。

              身处灯红酒绿,一切都变得开放也很漠然的大都市,在闹市中依旧保持纯

          真宁静 我就是我,摇曳的灵魂,不变的纯洁天真的心……

     

    转木木的最后一篇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我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
    三百万了,到时候了,我该离开了。

    四天前,我去常熟。我对奶香说,要结束了,我没有勇气和大家说再见,你帮我宣布一下吧。憋了两天的奶香在电话里哭得象个小孩,她说她不想,她说,她也没有那勇气。

    我同样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只好希望时间慢慢地过,三百万啊,你慢慢地到来。含着泪水,我挑了一张自己也很喜欢的照片,装的像过去一样轻松地写下《常熟行》,我希望还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快乐,我希望还能听到大家的鼓励和喝彩,而现在,我却要离开了。

    我对你说,这一天早晚要到来…… 

    空气里弥散着忧伤,我的手指再也不能象过去那样轻快地敲打着键盘。你们还记得吗?还记得去年的那个夏天吗?大家都在现场,那样的炎热,那样的叫人亢奋。多少个日夜,我们一起度过,而现在,我却真的要离开了,你们还记得我刚来的样子吗?你们还记得那位陈同学和婷女孩的《暑期末的爱情》吗?还记得我的五大怪癖吗?

    美女芝宝儿,美女堇英国,美女莫莫,还有美女比比仙…… 我会想你们的啊~~   还有那个老是和我抬杠的巴钦餐馆的卖花小孩…… 我现在就已经想你们了啊 ……

    我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眼睛…… 感谢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过我精神支持的骨头姐姐和艾林姐姐;感谢浙大中大复旦等高校的几位老师给予的无私指导;感谢帅哥咖啡兄,美女艾薇星,美女蜜糖等在电脑方面的指导;感谢卡夫卡陆,晴天有时也下猪等上海网友的支持;感谢那些也曾带给我搞笑之乐的馒头兄包子兄等等;感谢所有让我满足虚荣的木粉们;感谢每一位和我做链接的朋友们,也感谢所有曾经留下过评论以及所有来过我博客的网友们;感谢每一位知道我名字的人们。

    当然,我还要感谢那些曾经给过我关注的各家媒体和记者,感谢BLOGCN,SOHU和SINA三大网站的编辑们。特别是BLOGCN,其实真是一家很不错的博客网站,过去的速度慢了点,事实上,其他网站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而我现在要离开了,甚至没有来得及帮《自媒频道》宣传一下就要离开了,有一种情感,我对编辑花花说,你们一定要把你们的网站做精致了,精致是网络最缺少的一样东西。

    遗憾总是这样叫人无奈,我甚至连已经写好的《舞女木木在常熟大学的演讲》都来不及发了。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写,需要写,但都不能在这里让大家看到了。我想写为什么要反对卖淫合法化,我想再接着写几篇“韩白纠纷”,我还有很多关于奶香的故事没有和大家说呢,我还想让大家知道更多的余乐坊的风情,而现在,我要离开了。你们还会记得憨大阿根吗?还会记得大老黄和司令吗?

    我曾经对记者冯一刀说,当我结束这个BLOG的时候,我要像博尔赫斯那样写一篇《舞女木木谈舞女木木》,我要把它写的很有趣,很好玩,甚至很性感,而现在,我却写不出半句话。木木有可爱美丽的一面,同样也有让人不喜欢的地方,她来自于网络,那样的虚幻,却在消失的时候流下了最真实的眼泪。2005年的7月3日,一位叫做Moonlight的网友留下了博客上的第一个评论,她问,“视频的这一面是幻想,视频的那一面是什么?”我告诉她,“视频的那一面也是幻想。”这样的幻想,今后还会有吗?我不知道。

    自写博以来,我其实有过两次想离开的念头,第一次是在去年的八月初,当时觉得如果一直那样亢奋下去是要疯掉的,很害怕。第二次是在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期间,那时访问量已经超过了100万,突然一下子觉得没有了游戏的刺激,怎么也兴奋不起来,自己对写BLOG的认识也陷入了矛盾和迷茫之中,但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从最初的激动到中间的迷惑,再到后来的平和,《一个视频舞女的身体日记》就这样一路写了过来。我努力着想把这个事情做的纯粹一些,虽然我们的身边总有这样那样的庸人,但应该说结果还是不错的,我自己也很满意这个BLOG所能赋予的一些意义。我曾经设想过很多种结束BLOG的方法,譬如,像谢德庆那样以一年为限;或者,采取突然死亡的方法,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结束掉;或者,写篇猛烈的文章让政府给封掉,等等。甚至也犹豫过,是否要发一张露脸的全身照片再结束。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当访问量达到三百万的时候我就离开。我想,这样的方式也许更符合BLOG的某些特征。略显遗憾的是,从二百万的访问量到三百万,这个过程来的稍微快了点,只用了10天时间。

    对于《身体日记》和“舞女木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认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同的看法之间没有好坏,只有差异。有人喜欢我的文章,也有人喜欢我的图片,也有都喜欢的或者都不喜欢的。文章和图片看似没有关系,而我却不想把他们分割开,它已经成为我们阅读的习惯。如果我的文章还有一些思想,如果我的图片还有一点性感,我想说的是,思想的解放总是不能脱节与身体的解放。文章的思想的,不见的就比图片的身体的更重要。

    我们总是活在经验里。博客写到现在,关于“木木”的身份,性别,目的,是否长的好看,也一直是大家关心的话题,每个人同样都有自己的看法,《南都周刊》甚至做过一次专题。我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需要经验但也常常被经验迷惑着。

    我很看重BLOG的完整性和连续性,这也就是为什么在BLOGCN最让人恼火的那段时间,我终究没有离开的原因。完整性是指,一个BLOG的内容除了文章和图片外,它还应该包括网友的评论和我的回复,包括所有的链接,访问量,甚至还应该包括那些图片被删除后留下的痕迹,等等。连续性是指整个BLOG写作的时间过程,每一篇是怎么出来的,当时的语境,当时的心情。就像一部电视连续剧,我有的时候自己也分不清,我究竟是导演呢还是演员?或者,也是观众。

    如果大家方便的话,可以把你们过去写的有关“舞女木木”和《身体日记》的文章发在评论下,让它们和木木一起成为历史吧。《身体日记》将不再更新,但我还会保留wunv6和舞女木木的ID,用于今后一些必要的解释和发布,而那些可能的解释和发布也必将只出现在我目前拥有的三个博客上,一个是BLOGCN的,一个SOHU的,一个是SINA。今后大家要是看到还有以“舞女木木”“视频舞女木木”“wunv6”或者“一个视频舞女的身体日记”的名义,在那里写BOLG的,都是假冒的。如果我今后还写BLOG,我会在这里——上面三个博客,同时告诉大家的,但一定不会再是现在的木木了,也不会叫《一个视频舞女的身体日记》了。

    属于网络的木木,真的离开了,另外一个木木却在思念着她,想着她的美丽,她的聪明,她的可爱,也想着她各种遭人非议的不是。她和这个城市的很多女孩一样,左手拿着书本,右手拿着自己喜欢的零食,消失在四川北路上拥挤的人群中,消失在余乐坊的弄堂口。也许她还会在深夜的某个时刻出现在电脑前,偶尔也会发个消息给一名叫作奶香的女孩,但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木木了。总有一天,她也会忘记自己曾经叫过木木,曾经那样疯狂于网络。

    有一滴眼泪落于键盘,我不知道这是我的泪水还是她的泪水?
    有一种思念牵动着我魂灵,我不知道这是我对她的依恋还是她对我的留恋?

    谢谢大家。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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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08

    一寸相思一寸灰(大结局)


      我坚持回美院去。到处都触目凄凉多少恨,只有美院不是伤心地。
      已经答应了杜若洲的母亲两天后去做手术,可路过药店时还是犹疑了一下。宿舍有过早孕的女孩子选择过药物流产,说简单极了,就只当是痛经。
      想想都辛酸。我若去流产,陪同的算是谁?
      终究还是买了毓婷。女店员有双轻蔑的眼睛,必是见惯了红尘中这样庸俗平常的故事无数。把药扔给我后只冷冷地说:要是孩子过了两个月,最好去医院。
      我笑着谢过她。还能笑,真好。天气也不错,阳光明媚。大街上人潮如海。我不能活在黑暗里,柯红豆可以和柯长亭一样强韧。
      可是这个孩子——若是这个孩子是健康的,正常的,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孩子。
      宿舍的女孩子都不在。是周日,她们应该在街上闲逛,也许在为毕业后的工作忙碌奔波。我倒点开水,把手中的药丸咽下去。
      我其实很傻。我不知道自己怀孕多久,我也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有多差。是我傻还是我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在乎?说明书上说药物流产的安全系数在99%,我似乎注定了就只能是那个倒霉的1%。
      可是肉体的痛与灵魂的苦相比算得了什么?最多死了。先失母亲,再失徐铁,已经失若洲,注定失孩子,生既无欢,死有何惧?
      夜半,同宿舍的几个女孩子把气息奄奄失去知觉的我送去了医院。我的小床早已被血和汗浸透。杜若洲的手机一直关机,手术签字的时候,面面相觑的她们终于记起孤女红豆有个“哥哥”叫徐铁。于是,下了手术台,我就看见了徐铁英俊而阴郁的脸。
      他的脸上,有一种决绝而凶狠的神色,是我从未看到过的。
      我软弱地笑:徐铁。
      他沉默,终于爆发: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你差点死掉!你怎么舍得这样糟蹋你自己?他呢?他怎么舍得你这样糟蹋你自己?
      不关他的事。
      他咬住牙,半天才绷出一句话:你还护着他!
      我说什么?我说杜若洲才是我真正的哥哥?我说我腹中是我亲生哥哥的孩子?我怎么说?叫我怎么说?
      窗外是薄明的晨曦,如此美丽的夏日清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情爱皆放弃,苦痛皆忘记。可是现在,杜若洲在想些什么?徐铁在想什么?
      徐铁起身,眼光复杂:我会让思思煲乌鸡汤送来。你放心,她是我的朋友。她会好好照顾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那美丽的、薄明的晨曦里。
      思思一边喂我一边说: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杜若洲不想要?那也该让他陪你来医院啊,你怎么一个人受苦?
      我机械地喝着汤,一句话也不说。
      她轻轻叹息:其实回香溪那一幕是他故意做给你看的。我追他两年了,他从来只把我当成好朋友。他说等你毕业,安定下来,他就回香溪去。他那么爱你,我问他为什么不敢表白,他说他配不上你,从很小就知道,你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后来杜若洲去找他,让他放弃,他就逼我和他演了那一幕……就没见过徐铁这么傻这么痴情的男人!憋死在心里头都不让你知道!
      她说:假如杜若洲不是真的疼你,他还疼你。一辈子。
      泪一滴一滴掉进白瓷碗里。
      黄昏,徐铁回来了。一脸的疲惫。不看丁思思,从推门就把目光牢牢地锁在我身上。伏在我身边,凝视我,带着深深怜惜刻骨疼爱的凝视。他的眼光从不曾这样温柔。似乎想把我的容颜带到生生世世。
      猛然间,他火热的唇就印在我冰冷的唇上。
      有什么哽在我的喉中,腥咸如血。
      无尽索求而毫无回应的吻,清醒而麻木的吻。呵,母亲,你是对的,我对徐铁,只有依赖,比爱更重的依赖,但不是爱。我爱的,是那个叫杜若洲的男人。
      他放开我,哑声说:红豆,记得我对你说过的第一句话吗?
      记得。你说,我的命是你的。
      他摇头,笑了:不是。从我在香溪把你救出来的那个时候,我就问自己,假如我没能救上来你,自己也淹死了,值得不值得?那个时候我就清清楚楚地知道答案:值得。红豆,其实,我的命才是你的,早就是你的了。
      他转头,看着丁思思:思思,你要一直照看她,直到她恢复,别离开她。
      第二天,思思红着眼睛递给我当天的市报。四版上小小的一则新闻:情为何物?血溅画廊。
      杜若洲死了。徐铁失手,他的太阳穴重重地砸在我的画案那硬硬的棱角上。他又刚喝了太多的酒。徐铁与我吻别,告诉我他的命是我的。然后投案。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再也无泪可流了。我的泪,全部都偿给了这两个男人。
      “你恨我吗,红豆?”
      “不,不恨。”
      “其实我只是想狠揍他一顿。他曾经许诺我,会永远对你好,不让你受任何委屈,而且会让你成为有名的女画家……可是他差点害死你!我让他去看你,对你负起责任,他居然说他去了只会让你更伤心,求我好好照顾你……红豆,若是我知道他是这么这么负心薄情的男人,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交给他!就算是失手,我也没什么好后悔,我只怕你难过……”
      我笑了。哥,我不难过。
      若洲是和我们的父亲一样懦弱的男人,他没办法去面对残酷的命运。也许对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只有死亡才能把一切都忘记。徐铁,我谢谢你,我也替他谢谢你。
      “可是,”他的脸上有我穿不透的一层迷茫:“红豆,有时候我会恐惧。无论我怎么打他,他都只笑着,即使在他临死的时候,也依然在笑。红豆,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分手?”
      呵,徐铁,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知道,是你把我推进了亲生哥哥的怀里——哦,不能这样说,你了解的,我是蝴蝶,你是大树,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碰撞和爱情。我永远也不能让你知道,杜若洲怀着比我更绝望更热烈的爱情。
      逝者已矣。墓园里他永远在微笑着,他的微笑边永远会有我心底的玫瑰盛放。而你,漫长的铁窗岁月,我不能让你的心被无穷无尽的懊悔噬咬。
      他忽然笑得天真:红豆,我求你答应我,每年都来看我一次。只要一次。让我知道,你在好好的活着。
      隔了那永远都将冰冷的厚重玻璃,我微笑着、镇定地伸出小指。
      留校通知换成了除名通知。我因为早孕且被牵涉进一场命案被美院正式开除。和除名通知一起摊在桌子上的,还有一场国家级的美展寄来的入选通知,准备采用《弥漫千年的花香》。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都看完,轻轻地拿起来,撕成两片、四片、八片,无数片,漫天的白蝴蝶疯狂飞舞。
      徐铁,我会为你好好的活着。
      若洲,在我的回忆里你将永远是我最深爱的人。我会把你的灵魂附在我的灵魂上,万水千山带你归去,并且,在每个漫漫长夜念着你的名字安然入梦。
      尾声
      习惯了每天清晨教孩子们背诵诗词。村小简单美丽,每寸空气都弥漫着花木的清芬。教室门口是三棵极粗壮的梧桐树,铺开一地的阴凉宁静。
      清朗的诵读声,玉盘里滚珠滴翠,铿锵着无数美丽而哀愁的文字: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每首诗里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每首词里都有一份炽烈的情感,每个小令里都有一段拍案的惊奇。一寸相思一寸灰,一寸相思一寸灰啊……

    一寸相思一寸灰(四)


      很普通的三居室,比我想象的简朴,却也我所能想象的更清雅。杜若洲的母亲一洗镜头中出现的端严风范,只是寻常衣饰掩不住从容通透,在她含着笑也有着审视的目光下,我竟有些微的慌乱。
      杜若洲沏茶过来,笑着看我:你既喝了我们家的茶,就只能给我们家做媳妇了啊!
      他母亲也笑了,气氛似乎舒缓了许多。《梁祝》缠绵的乐声如山涧清泉在每一寸空气里流淌。杜若洲说过,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曲子。
      话题从我的学业开始,渐渐过渡到我的家庭。她必定已经从杜若洲那里得知了我的身世,叹息地说:女人才知道女人的苦。这二十年,实在是无处话凄凉。我自认已经够委曲求全含辛茹苦,你妈妈才更了不起。
      我几乎想落泪:是啊,您和我妈妈都是天下最伟大的妈妈。
      她坐到我身边,执起我的手:傻孩子,什么都过去了。你和若洲能遇上也是不可求的缘分。放心,他会疼你,我也会。
      这样温柔真切的语气,分明已是默许。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我看看杜若洲,他预料之中的笑,居然用手指刮了一下脸颊,羞我。
      像个孩子的淘气。
      很自然地说起了我和杜若洲的将来。杜若洲说:妈,等红豆留校的事情确定下来,我想给她办个个人画展,你能不能稍稍利用一下职权啊——举贤不避亲嘛。
      我从未听他提过,一时有点愕然。
      她微笑着想了想:我总要见见红豆的画吧。你们也知道,这个城市文化氛围浓郁,有不少的书画家,眼光也都够挑剔。
      杜若洲笑:妈,我就等你这句话。
      自书房拿出一卷长轴来,是我画的《秋夕》,轻罗小扇捕流萤的宫妆女子。最近才挂到“惊涛”,算是我的精华之作。杜若洲把画展开,铺到她母亲面前的长几上。我忐忑地等待着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评价。
      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协奏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屋子里有一种异样的静默。笑容也不知何时从她的脸上隐去,脸上再没有丝毫的表情,是那么平淡,安静。只是这平淡安静中隐含了似乎绝望的悲苦——山雨欲来前的黑云压城。
      她的眼光,一直就落在右下方那块小小的朱红上。
      似乎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抬头看我,再看看她最心爱的儿子,瞬间,再不是母亲的温婉恬静,回复的仍是政界女子的铁齿钢腕:我答应帮红豆办画展。但是——咬了咬牙,却终于说出口:你们必须分手。
      为什么?
      没有原因。必须分手。
      我不能没有红豆,妈妈。
      你们不合适。若洲,红豆,听我的,必须分手。
      可是,她怀孕了!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好久好久。她抱住了我。忽然有温热的泪滴到我的面颊上:孩子,阿姨陪你去做手术好吗?阿姨会照顾你。
      我呆呆地望着她,傻傻地望着她,不知所措,不能思想。脑子和灵魂全是空白的,哦,不全是,还有恐惧。就像太阳升起来,美人鱼总要变成蔷薇泡沫,而只要我睁开眼睛,我所拥有的一切欢乐和幸福就全会在阳光的曝晒下灰飞烟灭。有什么人可以战胜属于自己的宿命?
      她温柔地,轻轻地问:我一直听若洲说红豆。我以为你是姓洪。告诉我你姓什么?柯,是吗?
      我机械地点头,柯。柯红豆。
      你母亲叫柯落落,是吗?
      不,她叫柯长亭。
      长亭,长亭……她喃喃地念了几遍,含着泪微笑了: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落落,再没有归程了……更温柔,更轻地问:她从来也没有向你提起过你父亲吗?
      更仔细地凝视我:我早该看出来的,你长得象极了你妈妈。红豆,你记着,她不叫柯长亭,她叫柯落落。你也记着,你不叫柯红豆,你叫杜红豆——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如刀刻般清晰:你父亲,叫杜惊涛。
      杜惊涛。我闭上眼睛,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我在哪儿听说过?怎么可以这样熟悉?
      还好。还不至于平地里三声雷惊去三魂七魄,也不至于惊悉金玉良缘在斑竹上洒下千点泪,旧鲛绡上吐几口血。还好,再锋利的刀子,我的心都是不能被割穿的石头一块。更不至于到世家小姐见了老鼠跳蚤也要晕倒的地步。还可以不停不停不停地去想:杜惊涛,杜惊涛,我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
      不,我从来也没有听过,没听过“杜”这个姓,“惊涛”这个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可是,到底是谁发出了那一声野兽受伤后的凄厉嚎叫,那样不啼泪只啼血的杜宇般不悲鸣?长长的,几乎用尽了全部力量的那一声“不——”?
      是我,还是我那脸色陡然苍白如纸的爱人?
      他不是我的爱人了。他将永远也不是我的爱人了。我知道,他只是我的亲哥哥,他的身上和我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杜惊涛。
      这是另一方玉石印章,仍是青色的底子上游移着缕缕红丝,凄冷,凄艳,近乎诡秘的凄怆。蘸了朱砂按在《秋夕》那方朱红的旁边,仍是血滴滴的七个字:一寸相思一寸灰。只是,是风神流动纤秀轻灵的小篆。与原来的隶字并立一起,篆是飘逸的女子,隶是沉静的男子,这样相依相偎的一对爱人。
      “很少有人用隶字来刻章。”她(现在,我该叫她什么?)开始了对二十年前的追忆叙述,语气平静,仍是最从容端庄的风范:“更很少有人去刻这么凄凉的一句话。所以,我一眼就认出,那方印出自你们父亲之手。”
      “红豆,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固执地要你考这所美院吗?她定然以为你父亲还在这儿平平安安地做他的教授——二十五年前,他是这个美院里最年轻最漂亮的老师,若洲长的很像他。而你的妈妈,”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时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苦笑了一下。“我爱他。可是更爱事业。若洲大点以后,我更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到了工作上,晚上他画画,我赶材料,他嫌我写的都是些死板生硬的东西,我嫌他只知道埋头书画从不管家中闲杂。两个人十天半月难得交流一次。他和柯落落的感情就是那个时候发展起来的。等我知道,已经是他跟我提出离婚的时候了。也是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还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可是在二十多年前能敢提出离婚,那一定是死心塌地了。”
      她幽幽叹息:“女人既然从政,魄力手腕怎么也要有一点。我很容易就知道了柯落落的存在。当时落落才上大三,他们已经在外边租了房子同居了半年。我直接去找她,那真是一个清秀极了的女孩子。没有争吵,没有漫骂,就只是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我只要她明白了两点:第一,若洲需要父亲,我需要丈夫。第二,在那个时代离婚,对杜惊涛的名誉会造成很坏的影响——落落实在聪明,她甚至不需要我的任何暗示。”
      “她叫我姐姐,说她会好好处理这段感情,叫我放心。第二天,你们的父亲就喝的烂醉回到家里,从他断断续续的哭泣,我知道落落走了,就只留给他一张短短的字条: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落落知道,她再也没有归程了。
      “我实在忽略了这个男人爱情的强烈坚韧。”她忽地笑了,笑容惨淡如暴雨前的天空:“再也没见他笑过,总是烂醉。只过了半年,他就死了,都说是醉酒后死于车祸。若洲,你一直也只知道你父亲是被车撞了,其实不是。我去美院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了这枚印章和一本日记,才知道,他根本就是自杀,没有人留得住他。
      把一本蓝缎封面写满岁月尘灰的日记交给我,连同那枚印章:“红豆,我曾那么恨你母亲,可是看完这本日记,我对她只有怜悯;听你说了她的一生,我对她只有敬重。红豆,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你,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爱情。
      她泪落如雨:我原该把这些都烧掉,都埋葬。可是还在想,也许有一天我会亲手把它们交给落落,或者她的孩子。只是红豆,我想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你,交给你。命运到底是多残忍的东西?
      七
      9月24日。天高云淡。
      “杜老师,我看了您画的《葬花》。林妹妹不该穿曙红色的裙子,应该穿藕荷色,或者烟色。”
      这个叫柯落落的女学生歪着脑袋看我。固执而又期盼的神色。她说,林妹妹那样的女子,只有这两种颜色配得上她的清净素淡。
      我说不。我想把握的是冰山下潜伏的一腔热情,有谁的爱比林妹妹更炙热强悍。
      她想了想,笑了,眼睛里灵气逼人,像一头轻盈的小鹿。落落,落落大方的落落,落落寡欢的落落,是好名字。
      从来只知道书画言志,今天很想记几行文字,也许柯落落的几句话让我怀念起自己被埋在冰山下的热情了吧。
      ……
      11月5日。恻恻清寒剪剪风
      从来没有见过柯落落这样的女孩子。空灵绰约似白石的方斗小品,有时又似林风眠的绚丽灿烂。上课的时候喜欢定定地看着我,而只要我的眼光触到她,马上就惊遽逃开。看着她的眼睛,我总是能想起那几句《卜算子》: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营处!这样颖悟的女孩,该有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去那眉眼盈盈处?
      若是早生十年,只怕我也是这行人中的一个吧。
      ……
      3月17日。无边丝雨细如愁
      又和初衿争吵,最后皆无言。若洲早已懂事,只是不哭,他本来就是个沉静的孩子。我附下身抱住他,他怯生生地问我:爸爸,你和妈妈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傻孩子,你怎么会懂。吵架说明还有希望,什么时候连架都懒的吵了,就真绝望了。
      上课时魂不守舍,乱发脾气。下课,落落悄悄递过一张小条:君心似焚,底事忧煎?
      我忽然落泪。
      ……
      8月14日。骤雨忽起
      终于知道了想念一个人的滋味。这个暑假,一日皆如一生。而她知道我是如何想念她吗?
      取玉石刻一方印。用的隶体。落落曾说过她对书法的感觉,说隶如男人,稳妥厚重;篆似女子,翩然灵动。一寸相思一寸灰,她知道我的相思注定成灰吗?我是初衿的丈夫,是若洲的父亲,再刻骨的相思也要埋作死灰呀。
      ……
      10月21日。晚霞满天时
      落落交来的画作上,分明也印了那同样的一句画。一寸相思一寸灰,细细的小篆。我久久怔住,几乎不能呼吸。落落。如此细腻婉转的心思,含蓄而有炽热的表白!落落,落落,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爱一个女子,从来都没有这样强烈地想要拥有一个女子。
      ……
      1月7日。雪
      你是烈火,容我做那只孤注一掷的飞蛾吗?容我把身子焚成飞灰,每寸灰上仍都写着相思吗?
      落落。落落。让我怎么回答你?
      ……
      4月10日。
      温柔乡,醉芙蓉一夜春晓。
      11月6日。
      落落怀孕了。我再一次对她说,让我离婚,娶你。她终究不肯,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学业,前途,名分。她只要我,只要腹中的孩子。可我不能,我不能守在一个女人的身边日里夜里念着另一个女人。初衿,原谅我,原谅我和这个名叫柯落落的女子相遇。
      ……
      11月17日。
      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落落,你走了,怎么舍得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握着留有她余温的印章,我惨然而笑。落落,请容我成为飞灰,飞进你无数个寒夜的梦里。
      ……
      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句子,有时候写很多,有时候几个月才几句。17日往后,再没有成形的句子了,全是倾情泣血的两个汉字:落落。写到最后一页,惊心动魄的两行:先负初衿,再负落落,生既无欢,死有何惧?
      是一九七九年的四月十日。一个叫杜惊涛的男人与一个叫柯落落的女子成婚(如果算得上成婚的话)的一周年。也是这个叫杜惊涛的男人离开人世的日子。
      整整一夜,我捧着这本日记,任泪流干。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父亲与我母亲之间的爱情!那个淘气地唱着胡萝卜歌的女子,那个半生只再画了一幅《葬花》的女子,那个断定了我和徐铁只是蝴蝶和大树的女子,那个吃了无数止疼药片只为了把我送回归程的女子,临终时手指拂过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嘴唇,,梦呓般轻轻地说: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嘴唇,他还记得吗……那个痴情如斯的女子!可是母亲啊,您又将我推进了一种什么样的命运啊!
      闭上眼睛,《葬花》上那两句话惊涛骇浪地汹涌过来挤压过来:
      红豆本是相思子,
      一寸相思一寸灰!
      杜若洲,我深爱的想要共度一生执手同老的男人,而此刻,只是我的哥哥。我凝视着他,想把那张熟悉的脸镂上心灵的铜版,想让他拥抱我,亲吻我,俯在他怀中倾听他的呼吸和心跳——可是,他是我的哥哥。
      望江茶楼上为什么说我有他似曾相识的疏朗眉目?我为什么要问他,这个妹妹,我在哪儿见过的?
      只隔了一夜,竟憔悴至苍老。
      “我带你走吧,红豆。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不再是我的妹妹,我也不再是你的哥哥。我只要我们厮守在一起,永远不要孩子,好不好?”
      好不好?我含着泪笑了。不好。已经有一个母亲死去,我不能再让另一个母亲心碎。
      “这是我们的宿命。”我安然地说:“命运让我们相遇,跨过万水千山,生生世世,我们还是会相遇。而命运要我们别离,总也有最残酷的无可抵挡的理由。”
      我紧紧地抱住他,最后一次吻他。
      “忘记我,忘记柯红豆。不是你的爱人,也不是你的妹妹。只是忘记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我会把这个孩子做掉,让一切都成为过去。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将来,会有别的女人爱上你,也会有别的男人爱上我。然后,我们都会爱上别的女人和男人。”
      我微笑: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一寸相思一寸灰(三)



      大二那年的十月,徐铁复员了。
      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小镇政府的武装部,固执地来了我在的城市。凭着长成了的一尊铁塔和熔炉里煅出来的好身手,很快就在一家台资企业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他说红豆,这两年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说不上来自己是悲哀还是喜悦。山歌里唱的好啊:一颗苞谷一颗心,一棵芭蕉一条根,小妹子只有一个身,怎么能许郎两人?
      而徐铁心无旁骛地笑,伸手想摸我长长的麻花辫,又缩回手去:怎么还是乡下丫头的打扮?
      我仰脸看他,低低地说:习惯了。我从来都只是香溪村小那个乡下丫头。
      自己也问自己:还是吗?我还是吗?
      我不再去茶楼了。碧螺春和龙井对一个乡下丫头来说是太奢侈的事。周末下午,我坐公交车直到市郊,在那儿徐铁和一个同样来做了保安的战友合租了一间民房。简陋低矮的小房子,能让我想起香溪村小的那些岁月。洗衣,收拾屋子,到野地挖来开花的草种满院墙,对着夕阳发呆,想杜若洲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天黑了,徐铁和那个叫张扬的山东大个一块回来,就可以吃上我做的饭。然后,徐铁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自行车将我送回美院。夜风里,我把头轻轻地靠在他宽阔的肩上。
      而杜若洲几乎把我宿舍的电话打爆。
      我故作轻松地告诉他,我男朋友回来了,以后我们应当保持雇主关系和普通朋友的关系。
      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失火一样的气急败坏:就是你青梅竹马的那个徐铁?
      我笑着说是呀是呀。挂上电话,捂住脸,一手的泪。
      旁边几个女孩子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活该。傻瓜,笨蛋。杜若洲何等男人,柯红豆生生是瞎了眼。徐铁偏偏是个不领情的混蛋——我要他趁休息陪我去惊涛送画。也是想让两个人都死心。介绍他时,他居然从我揽住他的手臂里挣开,笑嘻嘻地:开什么玩笑?谁说我是你男朋友了?
      竟然向杜若洲解释:她是我妹妹,我看着她长大的。
      他迎着我的目光分外无辜:红豆,我只是来照顾你,可从没打算过要追你。
      看看杜若洲,是一脸隐藏不了的浅笑。从容笃定的笑,熟悉明了的笑,简直带了一点嚣张的,可恶的笑。我头昏脑胀,几乎想掐死我自己。
      出了“惊涛”,徐铁定定地看着我,说:杜若洲一定很喜欢你。我看的出。
      我白他一眼:什么意思嘛!
      他似笑非笑:红豆,你其实也喜欢他的啊,你给我写的信里,哪回少提了他的名字?
      我怔住。
      张爱玲实在是个太聪明的女人。24岁,她便洞若观火地说道每个男人的生命中必定有两个女人。她为什么不说每个女人的生命中其实也是有两个男人的?
      徐铁是我的根,我脚下的土地,是我最疼的时候想要去靠的墙壁,我我永远能感觉到自己安全的保护屏。这个名字和香溪的水连在一起,和我的母亲连在一起,和我的童年我的过往我曾经有过的喜悦和哀愁连在一起。那么多年来,他像一株极旺盛极蛮横的水草,以近乎疯狂的姿态疯长在我的心湖里。我不能想象我的生命中会没有他。杜若洲那是我猛然间撞上的一面镜子,我看他就像从镜子中看另一个自己。是复印纸重叠出的细密心思,木版覆盖上的浪漫情怀,是蝶的左翅和右翅,任一轴对称的左端和右端。那几乎是我前世相识的人啊——柯红豆是多么幸福,遇见了这样的两个男人。柯红豆又是多么痛苦,遇上的是这样的两个男人。
      偏生是同样固执的两个男人。
      徐铁永远说,她是我妹妹。杜若洲永远在每天晚上打电话给我,淡淡的语气,只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再到周六,花店的小妹送到宿舍一大束洁白的百合。附着的短笺上是和人一样隽逸的字迹:
      想你
      在日里在夜里
      在每一个恍惚的刹那
      在每一次午夜的梦回
      下面更细的小楷:望江茶楼。等你。
      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百合花,素白如月莹洁如玉的花朵。不动声色地把短笺夹进日记本,抱起百合去挤公交车。那么美丽的百合,像我二十岁的年纪。只是一路拥挤碰触,花瓣有了些微的破碎,连最轻微的撕裂处都是一道浓重的伤痕,如一道长长的、青色的泪。又是如此脆弱的花朵。
      我怔怔地看了一路。自认坚如铁石的心,忽然不可抑制地疼痛抽搐。
      到了出租屋,我洗净一个啤酒瓶,随便往里一插。简陋的小屋顷刻被照亮。什么样的背景掩盖的住百合的清凉优雅?
      告诉徐铁是过期所以处理了的花朵。在路边的小摊上买的,五块钱就这么一大捧。他仍然觉得我浪费。张扬也笑我,说五块钱可以在巷口的镭射厅看一夜的录象。徐铁瞪他,他慌忙闭口。
      我只装做没听见。
      百合还是会如约而至。还是会有一张一张精致短笺。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不堪离别苦,卿牵动心满情;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还是会有细腻小楷:望江茶楼,等你。还是会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有时候他在那端好久的沉默,轻轻地说:红豆,我只想听听你的呼吸。
      我依然把周六交付给徐铁。只是屋子里的劣质烟草味道渐渐浓郁,床下的酒瓶越积越多,偶尔我会在角落里发现裸女封面的VCD碟片。徐铁会没来由地冲我发脾气,和张扬在一起时开始不避讳地讲粗话。英俊的脸上表情愈发的厌倦沉郁。我生气他也不在乎,叫我不要管他。
      张扬叫我原谅他。说绿色军营三年再回到红尘纠葛中的人总会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钱太多,花太艳,人际关系太乱,看不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要我容许他慢慢接受,适应,融入。
      我知道。我不是只知索求不知给予的自私女子。我只是心疼他。
      而在梦里,会更频繁地惊见杜若洲执我的手,说我是掌心中的夜明珠,掌心上的百合花。醒来后就是再也无眠的漫漫长夜。
      春节,徐铁放了五天假。我想跟他一起回香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怀念香溪澄静的水。该冻了一层薄薄的冰吧,小石子一砸,冰层哗然碎裂,酝酿了一匹汩汩的水声。
      收拾行装到出租屋,意外地,徐铁领了另一个女孩回来。
      粉紫套装,莹白肌肤,含笑的美丽眼睛。徐铁说,这是丁思思。她会和我们一起回去。看了女孩一眼,忽然笑道:红豆,你也可以叫她嫂子。
      徐铁宽厚的背上落了一记温柔粉拳,思思且笑且嗔:我说过要嫁你了吗?
      徐铁顺势捉了伊人手去,嘿嘿地笑:不嫁?不嫁怎么同意去见公公婆婆?
      我冷冷地看着。
      是比文艺小说还要老掉牙的故事。思思是被上层主管骚扰的普通员工,徐铁是听了女孩哭叫胸中陡生千山万壑的仗义英雄。只是被扣了一个月的奖金,却无端美人落在怀,徐铁真是幸福。十二年前在香溪中救了个妹妹,十二年后在公司救了个老婆。男人行侠原来有如许好处,呵呵。
      思思的目光落向瓶中的百合,接近败落的垂暮花朵,仍让她一阵惊叹:徐铁,你怎么舍得买这么贵的花?唉,放在这儿真是糟蹋。
      十二年前沉入水底的感觉又回来了,无力的,悲伤的,昏暗的……我只微笑:我是来说一声,我不能回去了,杜若洲交给我一幅画要我这个寒假完成。
      思思表示遗憾,徐铁要送我回去,我不肯。一起走在巷子,他抱了我一下,摸摸我的麻花辫,却仍是硬硬的口气说:红豆,百合插在酒瓶里不好看,别再拿来。还有,当我妹妹,我永远把你当我亲妹妹。做恋人我们不合适。你要是再固执,我就回香溪去,再也不留在你身边了。
      我的身子僵直。从他的怀抱里挣开,什么话也没说,挺直了腰板,大踏步走过巷子,走向我未知的命运。

      我二十一岁的生日。最美的初夏时节。
      杜若洲说,红豆,你进来看。
      不由分说握住我的手,牵我绕过满室的疏枝繁花迷离山水,进了他的休息室,静静地说,红豆你看。
      我惊然看见自己。自己的眉目,自己的容颜。自己一贯的疏懒微笑,眉宇间一惯的散淡神情。如此熟稔。只是云鬓高结,湘裙长卷,赫然出现在千年前的风沙烟尘里,身后是千年前的如练月华。
      如醉如痴,真耶幻耶?
      他的声音自身后恍惚响起:你知道我的专业是建筑,国画只不过是爱好罢了。这幅画,我画的用心,也辛苦,因为我画的是我梦中的女子。红豆,我愿意终我的一生只完成这样一幅画,终我的一生只疼爱这一个女子……
      忽然哽咽。
      “终于读懂了你印章上的那句话。一寸相思一寸灰,红豆,别把我的每寸相思都焚成飞灰。”
      我叹息,闭上眼睛,回头,把身体贴近他的身体,捉他的手臂揽住我的腰肢。让香溪隐去,让徐铁隐去,让母亲的笑容美院的功课都隐去,我是他林中的栖鸟,是他水中的游鱼,是他合在掌心里的夜明珠盛放在他掌心上的百合花。从此后再没有枯木残垣断壁昏鸦,只有月白风清林碧山青;再没有落雨流花不眠长夜,只有银烛红蜡新火试新茶……
      那一夜,我留在了“惊涛”。
      有风吹过平静的海面
      温柔的炽热的
      月亮高高的升起来
      照着银白色的沙滩
      美人鱼轻盈地旋转旋转
      隐约有乐声
      笛箫亦或钢琴曲
      篝火燃烧起来了
      在天空在海岸
      在宇宙的无尽处
      燃起一波一波的烈焰
      画中的女子,微笑凝视我,那么美又那么悲悯的笑容,仿佛看透了我的一生。
      我堕入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幸福。杜若洲,我若要一滴水,他便给我整个海洋;我若要一颗星,他便给我整个银河。在我嚣张时纵容我,在我哭泣时紧紧拥抱我,我不可能奢望更加完美的爱情。
      不强求我搬去住,却在“惊涛”给我准备了大张画案,我停笔凝神时喜欢在后面抱住我。常常会微笑着问我:红豆,徐铁都把丁思思领回香溪了,你什么时候肯去见见我的母亲?
      我从照片中见过他母亲。有着凌厉的眼神,极其精明干练的形象,十分符合市宣传部长的身份。杜若洲的沉静温文定是遗传自他去世了的父亲。
      我不肯去。确切些说是不敢。我有隐隐的恐惧,寻常简单如我,只是香溪考入这座城市的一个乡下丫头而已,经不起一个含辛茹苦忍辱负重的独身母亲的任何挑剔。我甚至不敢让她知道我的存在。总是最腻最粘最温存地央告杜若洲:等我毕业,好吗?等我有胆量去挑战一个母亲,告诉她我要与她分享她的儿子,好吗?
      他轻轻地扭我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已经快三十岁,从五年前我妈妈就命令我快给她找儿媳妇。凭你的品貌,她疼你还来不及。
      只是他拗不过我,亦不舍违背我的意愿。
      就连徐铁也不再不温不火不咸不淡。真正以我的哥哥自居,和杜若洲不知何时竟称兄道弟。三个人有时在一起吃饭,他竟说按香溪的规矩杜若洲也是要叫他哥哥的——杜若洲比他大了四岁。酒到半酣会醉眼朦胧地说:我是傻了啊才会把红豆这样的女孩子拱手相让的,若是哪天你对不起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似乎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只是久不见丁思思,问起,他淡淡地说,女孩子太漂亮了就会有很多的选择,她有她想要的。
      杜若洲在下面攥紧我的手,笑。
      只若是太快乐的时光,总是嫌过的太快,半生不过挥手,一年不过一瞬。快乐很像一种奇怪的催化剂,时针秒针的行走简直在飞,黑夜与白天的交替就像舞台上垂下来的帘幔——锣鼓的铿锵声还隐约未断,戏已经散场了。
      我开始着手最后的任务,向系里交毕业创作。系主任说,只要这次的作品能得到大部分教授的认可,我就可以得到那仅有的留校名额。也就是说,我和杜若洲就可以名正言顺了,我就可以不用太自卑地出现在他母亲的面前。
      主任轻拍我的肩:柯红豆,你的天资与勤奋,国画系这几年都少有能敌,留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还是要认真对待啊。
      我把徐铁和杜若洲都放在了一边,把自己关进画室,日以继夜。不想吃饭,也不怎么睡的着觉。选的题材仍是仕女系列,取材自古典诗词中的名句。名字是《弥漫千年的花香》。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到了最后阶段,简直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身体愈发不好,摸摸自己突出的颧骨都觉得心疼。终于嗅到食堂的油烟味也开始拼命的呕吐,才隐隐觉得不妙。
      我不是傻不知事的小女孩子,掰着指头算算,记不清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忍不住苦笑。一年了都小心翼翼,临了,衣裳上还是沾了洗不掉的国画颜色。
      《弥漫千年的花香》得到了一致的好评。系主任甚至说可以推荐参加一年一度的省级画展。我松掉第一口气,再把第二口气提到嗓子眼上——我腹中的生命怎么办?难道做掉?
      杜若洲像被蛇咬了一口:做掉?你敢!你疯了?
      紧紧地拥我入怀,那么紧,箍得我的骨头都疼了,生怕一放手我就会成为轻烟遁去烟尘消散:我要你嫁给我,做我妻子,红豆。
      我犹疑着:可是……
      他打断我。没什么可是。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才不过一个月而已。
      这个男人的笑容居然有了一丝孩子气:低头附向我,气息温热地拂过我的脸:我想要一个女儿,你的眉毛,你的嘴唇,你的眼神,你的微笑,你的诗情画意,你的冰雪聪明。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美丽最幸福的公主……他深深吻我,让我用全身心去投入去感受去回应的吻,辗转的,温柔的而有炙烈的。我叹息,环绕住他的颈项。什么样的坚冰抵得过轻柔春风,什么样的顽石能抵挡得过纤纤细流,什么样的心能抵挡得住比春风更温暖比溪流更长久的深情缠绵?我倾听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是树与鸟的对望,花与蝶的痴缠,箫与笛的和鸣,爱情与幸福的二重奏……
      终于答应,去见他的母亲。

    一寸相思一寸灰(二)


      在最初一个月里,那个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带袢黑布鞋跨进美院大门的那个女孩子,把审视,研判,猜测的目光投向了国画系的每一个教师。年轻的,年老的,戴眼镜的,不戴眼镜的,风度翩翩的,不修边幅的……揣想,分析,过滤,剔除,几乎是比完成一幅绘画作品更加精细认真的工程,而一个月后,彻底失望。
      想想自己也哑然:一把相似的沙子里如何就能断定哪粒是我要找的沙?又如何断定我要找的沙就在这把沙子中间?
      与其同时,我也在思考怎样去维持自己这四年的大学生活,美院的学费几乎称的上昂贵,最雅的笔墨纸砚无不要用最俗是钱换得。即使我用一块钱一袋的护肤霜,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不添置一件衣服,一万八千块钱也熬不过两年啊。徐铁许诺把每月的津贴都寄给我,可是,我不愿意让自己背负起无法偿还的债。那不合我的本性。握母亲的手看着她死去的那夜,我已经知道,这世上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美院学生做家教不抢手,帮人做设计亦不是国画系的强项。给餐馆或酒吧去打工,柯红豆的清高未免显得弱智。
      熄灯后宿舍的女孩子开卧谈会,偶然闲聊起白石的一只虾价值几何,悲鸿的一匹马又是怎样身价——心念一动:大师腕下的笔,难道是初初就挟了风雷的?
      我用整整两天的时间去逛了半城是书画社。最后选择的是惊涛画廊。我喜欢“惊”这个字,澎湃,痛快。我也喜欢画廊里宁静清远的氛围,纯是国画,水墨氤氲了满墙的薄云淡雾,胭脂染亮了一室的仕女繁花。没有油彩的热闹,也没有“兼营书画用品”的铜臭。主人,该是个风雅兼俱的人吧。
      就是在惊涛,见到了杜若洲。
      那该是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诗经中走出来的男子,该是从“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唐诗中走出来的男子。年龄身份皆应省略,所有装裱卷轴都该淡去,烟色的衬衣该换成青色长衫在风中飘飒,青山仍隐隐水仍迢迢,他的背景该是黄昏月下的梅花。
      微笑着走近我,注视我,笼罩我在一片清爽的气息里,声音清朗醇和:买画?还是看画?
      奇怪自己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还能从容自若不卑不亢:我想卖画,可以吗?
      这个叫杜若洲的年轻男人答应我的作品如果能让他满意,可以放在惊涛寄卖。售出后他拿百分之二十的中介。这个数字让我在瞬间笑了,我面对的,仍只是一个商人吧。
      他也笑了,眼神闪烁:笑我剥削艺术血汗?呵呵,这儿的任一幅画都要比别处卖上高过三分的价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理的道。
      半月之后,把一套四卷长轴交给他,我最擅长的仕女图。那或执扇或拈花或梳发或弄箫的女子是工笔,却都融入在映阶草锦绣花深院宇玲珑月的写意背景里。他细细地看过,一丝如水温情的笑意在唇边渐渐荡漾开来。
      “笔法稍嫌稚嫩,神韵却是十足。”眼光落到右下的那方朱红上,轻轻地念:“一寸相思一寸灰。这么凄凉的句子?刀工老道,一定不是你刻的。”
      不待我答,便自嘲地笑:是不是在想,这么一个满身铜臭的人,也配谈论国画篆刻?
      午后原本是画廊里人最少的时候。他砌杯茶给我,说自小醉心于国画,却在母亲的逼迫下极不情愿地考取了某重点大学的建筑系。不甘心一辈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便用一笔不薄的设计费开了这家画廊。青灯黄卷,文人墨客,居然也成了汹涌的云,惊起的涛。
      翰墨清香里听如此俊秀的男人淡说生平,连告辞都觉得艰难。
      隔了三日他打电话到我宿舍,说画已经卖掉了。
      “那么快?”我且惊且喜。
      似乎能看到他在电话那端掀眉笑着:这个时代缺的是风雅,滥的是附庸风雅。愈风雅的愈没钱,风雅就被出售了;同理,愈有钱的就愈想风雅,好象沾点神仙的气,自己也就升天了。
      好尖酸刻薄的一张利口。我笑。
      再到惊涛见他,摊了一沓钞票在我面前:六百块。对新人来说,已经不错。
      我点出中介费给他。他注视我,缓缓摇头,忽地笑了,半真半假地幽了一默:有句话叫放长线掉大鱼。我只望你成名后莫要忘了惊涛,我再从你身上赚更多的银子。
      见我不安,他扬眉:你不信?今天才有一家茶楼老板找我,想要一套红楼十二金钗。一个月交画,但是价钱优厚,你画不画?
      我怔了半晌,真想冲这个男人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说为了答谢,我起码该请他去喝杯茶。摸摸刚揣到腰里的银两,豪爽地说,好呀!
      他带我去了一家推窗可望江的茶楼,是极简单清雅的地方。我生平第一次进茶楼,生平第一次喝到“祁门红茶”,也是生平第一次,跟徐铁之外的男人在暧昧情境中相处。
      很渴,一杯茶当白开就喝了。杜若洲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嘲笑我囫囵吃人参果,牛嚼牡丹。
      我分辩:是真名士自风流锦心绣口。
      想笑,让嘴角扬起弧度。眼泪却控制不了地落进了空空的茶盏里。一杯茶要我和妈妈一周的生活费,四幅画是妈妈两个月的工资……早知道有今日,母亲会瞒着病情如何都不肯医治吗?母亲还会死吗?
      我絮絮叨叨地说给杜若洲:精彩的胡萝卜歌谣,寒夜里长久的咳嗽,藏在床底的一堆止疼药瓶,二十年独身育子的艰辛……他沉默倾听,最后揽住了我的肩,任我把汹涌的眼泪鼻涕涂抹的他的白衬衣上。
      “你母亲很伟大。”他轻轻地说:“我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八岁那年,我父亲就死了,车祸。我母亲一直把我带大。红豆,我了解你们所有的苦。”
      把我的手握到温暖掌里:红豆,你不会再苦。合在我掌心里,你是夜明珠;开在我掌心上,你是百合花。
      日里夜里,我开始揣度滴翠亭里宝钗捕蝶的半截皓腕,栊翠庵外妙玉折梅时的一泓眼波,湘云醉卧时石榴裙上飘落的芍药花,元春归省时凤冠霞帔遮不住的那行清泪……执笔的时候,再忽然微笑着怀想起那句最最温柔的话:合在我掌心里,你是夜明珠;开在我掌心上,你是百合花。
      徐铁待我,就是这样的好。虽然他永远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哦,妈妈,终于有花朵可以读懂蝴蝶奢华到极致的舞步,可是妈妈,为什么我还是想要去翻阅大树千枝万柯的心事?
      徐铁寄钱给我,我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在信里我写,哥,我想你。我能养活我自己了,原来凭一枝笔,我也可以活的流珠滴翠风光无限。
      为了养活自己,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消磨在画室里,在国画系负的盛名是冰雪的聪明冰雪的冷。我做不来轻轻软软莺莺燕燕,看谁的眼光都带了三分讥诮两分漠然在里头。想起坐在徐铁自行车后架上的那个女孩子,自己也觉已是隔世。
      每周六下午习惯了跟杜若洲到那家望江的茶楼喝茶,当十二金钗在赭石色的墙壁上亭亭的时候,老板很欢喜,见了我分外殷勤:小才女又来了?
      杜若洲微笑看我,眼神爱怜纵容。
      渐渐品得出洞庭水月的奇香西湖龙井的清馨,袅袅茶香里,他常说起第一次的相见:正午的灼热日光下,绿阴阴的竹林来了,万顷田田的莲叶来了,只是朴素衣衫随意发辫的寻常女子,却让他凛然一惊,为了似曾相识的疏朗眉目。
      似曾相识?我笑他,指给他看对面墙上独立落花的林黛玉:这个妹妹,我是在哪儿见过的?
      他执我的手,叹息:红豆,我是愈来愈喜欢你了。
      ——偶尔,他会这样淡淡的表白,不甜不腻的,不重不浓的,符合他身份年龄性格的带着尊重的表白。而我永远在最短时间里再被那半截铁塔的影子纠缠霸占,然后,痛楚地抽回我的手,别过我的眼睛。
      而他一味固执地对我好。找名家指点我画中的疏漏,领我去看画展,深秋的林荫路上一同踏响厚厚的落叶,漫天的飞雪里红泥火炉醅绿蚁新酒,和煦春日带我到附近山上看艳艳的杜鹃。省略红尘心事,我在这个男人的浪漫与温情中渐渐沉迷堕落。

    一寸相思一寸灰 (一)

    一寸相思一寸灰 [转]

    “你的命是我的。”
      这是徐铁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小学四年级,这个连留了两级的大个子男生,桀骜的浓眉扬起,黝黑的脸上挂着蛮横的笑容,盯着我,清清楚楚地,霸道地说:你的命是我的。
      临桌一片哗然。他急了,问我:柯红豆,你告诉他们,我是不是救过你,是不是?
      我笑,声音细如蚊呐:是啊,要不是你,我就淹死了。
      ——似乎又看见香溪的水,澄明如九月天空,碧绿如翡翠,媚惑如美女眼波,两年前的酷热夏日,你架不住伙伴力邀,一步一步走进了清凉的水里,像走进一个悠长甜蜜的梦。而陡然间,有缕长长水草缠住了你的赤脚,一下没挣开,跌倒,猛灌了几口水,最后的意识就是自己要死了,妈妈怎么办……醒来,母亲在床边温柔地凝视你,美丽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天晚上,你跟着母亲到徐铁家里去道谢,他却躲在屋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可是,母亲和他当村长的爸爸谈话的时候,你注意到房门开了一条缝,门缝后面是双比星星还明亮的眼睛……
      是啊,就是他。
      后来他说起那次,挠挠又短又硬的头发,咧着嘴笑了:幸好我调皮捣蛋!幸好香溪边是一片苹果园!幸好我偷苹果的时候被人捉住,一直追到河边去!幸好我的水性还不错!
      再后来,徐铁还说起那晚我和母亲走后,他父母之间的谈话。他妈妈说:那就是柯老师的女儿呀,小姑娘真秀气,真好看!他爸爸说,还聪明呢,都说会背几百首诗了,还会画国画。妈妈把他揽到身边,半是玩笑半当真地说:铁儿,要娶媳妇儿就找红豆这样的,知道不知道?爸爸斜了他一眼:就咱铁儿也配?牵马提蹬还差不离!
      徐铁呵呵地笑起来:红豆,你的命可是我的,怎么不配?
      再再后来,他问我;红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连上三年四年级?
      我刮着鼻梁羞他:你笨呗,考试老不及格!
      他认真地说:那是我故意的。我在等你。
      母亲喜欢徐铁,虽然他作业本上老有错别字,三天也背不会一篇课文。母亲是香溪村小里唯一用普通话讲课的老师,便是平时,她的声音也完全有别于周围生硬浓重的苏北方言,婉转轻柔,向上扬起,连同她的人,都是浆洗的硬生生的一堆家常纺布中的一匹素色丝缎。
      我没有父亲。母女二人住在香溪村小一间废置的教室里,贫苦的生活却是一盏清茶,细细地品,淡淡苦涩里回旋着丝丝的甘甜,也弥漫着缕缕清芬。墙壁上的零落班驳在我眼中是马车,是松鼠,是强盗和王子的大战;母亲的旧衣在缝纫机上滑过,就被魔术师的手指变做了我泡泡袖的衬衣,蕾丝花边的公主裙,磨破的膝上也立刻盛开芬芳的玫瑰;没钱买菜,一天三顿都吃胡萝卜的时候,母亲会做成胡萝卜饼,胡萝卜羹,凉拌胡萝卜丝,还会筷子敲着碗沿淘气地唱:今天胡萝卜,明天胡萝卜,天天胡萝卜,顿顿胡萝卜!胡萝卜香,胡萝卜甜,柯红豆爱吃胡萝卜,柯长亭爱吃胡萝卜!
      我们就都笑起来,母亲更是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柯长亭是我母亲的名字。不是哪个母亲都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编进儿歌唱给孩子吧。
      母亲教我背诗。画画。从四岁,我就开始临《芥子园画谱》。山石渐渐峥嵘在回收的试卷上,梅兰渐渐馨香在废旧的报纸上,我写完的作业本上也压了一层墨——我们没有钱买宣纸。直到我上了初中,在大大小小的美术比赛中获奖,赢回一大抱一大抱的熟宣和精良的白云,守财奴见了金山般的狂喜,竟不敢碰触,怕转瞬就消失如蔷薇泡沫。
      母亲应该也是爱画的,亦有硬实的国画底子,指导我用笔的轻重顿挫,墨的干湿枯润,细节处反反复复示范给我看,却从未见她画过一幅完整的画。
      亦从不提及我的父亲。我应该是曾经向母亲追问过他的事情吧,在别的孩子甜甜蜜蜜地叫着爸爸的时候,而母亲永远用一句话打发我:等你长大。红豆,等你长大,你会见到他。微笑着,可是眼中隐有泪光晶莹。渐渐便明了,那是母亲最隐秘的疼痛,遮了明亮日光的一朵阴霾,我也就聪明地不再问起。知道他的事情又能怎样?我的世界里有母亲和徐铁,已经很快乐。
      每天下午放学后母亲总会留徐铁在我家里补课。我俯在画案上冲他使眼色,他还是把“朝辞白帝”解释成李白离开了穿白衣服的皇帝,气得我真想用画笔戳他一脸墨汁——真是个其笨无比的家伙。但课本之外他多可爱呀,捉梧桐花里的蜜蜂给我,带我到香溪去钓鱼,用木头给我削小飞机,教我糊风筝,奔跑着,看它飞在野外呼啸的风里……
      一直在香溪村小里长大,生命里只有妈妈和国画。放学后、周末、假期,我的生活都是单色的,是清淡的水墨,而徐铁,教我认识朱红是太阳,藤黄是月亮,胭脂是快乐,普蓝是愿望,他用大号的白云,在我生命的宣纸上铺天盖地般刷满了浓墨重彩。
      小镇初中。我分在一班,徐铁在四班。
      他看了红纸黑字上我们的名字,脸就拉下来了。
      跑去找年级主任,回来向我炫耀,兴冲冲地: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什么也不为,反正我就要到一班去。嘿,成了。
      我抿着嘴笑,看他黎黑的充满了兴奋的脸,留了那两级,已经是十四岁的半截铁塔。不晓得年级主任是被他一脸的固执冥顽打动,还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他父亲,刚刚升了镇长。
      我每次考试都排在年级第一位,所有人都知道柯红豆是最乖巧灵秀的女孩儿。美术课上,即使最枯燥的打线条涂明暗,我不动声色也足以让老师大吃一惊;其他同学背《敕勒歌》,我读到《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从第一排的正中悄悄回眸,隔了整整一个教室,一眼仍能看见我那弄青梅的半截铁塔。脸蓦地发热,接下去念: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再也没有哪个老师像我母亲那样耐心细致地给他补课了,徐铁的成绩愈来愈糟,在学校里却比我还要出名。个子比谁都高,脸比谁都黑,性子比谁都倔。先是破了市少年长跑的记录,接着把班里一个经常找我说话的男生揍了一顿,然后身边哗地围了一群乱党乌朋。劣迹多了,班会校会老被点名,班主任从狠敲桌子到懒得管他:徐铁,那就是一块生铁,你怎么指望他炼成钢?
      而在我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我熟悉的徐铁。躲在屋子里,自门缝里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永远在下过晚自习送我回家。坐在他自行车的后架上,有明月,那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有星河,那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更有滂沱的大雨里,他把车蹬得飞快,却猛地一倾,将他重重砸下。不等起身就叠声惶然地问:红豆,有没有摔疼你?
      不止一次地学给我,他的喽罗们总是问他:靠什么本事,赚得柯红豆做押寨夫人?
      那你怎么说?我挑着眉毛问他。
      他嘿嘿地笑了:怎么说?我说你是我妹妹。
      我是他妹妹。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不向所有人宣称:你的命是我的?
      我理所当然地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徐铁在普通高中只混了一年,满了十八岁,扔了书本就去当兵了。
      临行前到我家来告别,沉着踏实的国防绿,逼人的英气,狭窄阴暗的小屋里猛地窜出一棵葳蕤挺拔的白杨树。母亲理了理他的军帽,含笑说:军队是大熔炉,别怕吃苦啊铁儿!
      第一次发现徐铁其实是英俊的,第一次感觉我们长大了,看着旁边的母亲,灯光下眼角是细密的皱纹,也第一次发现,母亲不再年轻了。
      晚上我固执地要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如练的月华从花格窗棂里垂下来,感受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想要流泪。风的手怎么拨弄的云呢?又是谁的手在冥冥中拨弄着命运?
      母亲问我:红豆,你是不是喜欢铁儿?
      喜欢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依赖他,习惯了他永远在我身边。我只知道,我无比怀念那些唱着胡萝卜歌的好日子,听他背诵《早发白帝城》的温柔时光。
      母亲说:红豆,铁儿很好。可是,你们不是同类。你是蝴蝶,铁儿是大树。
      蝴蝶能翻阅大树千柯万枝的心事吗?那是要交给飞鸟去点数的;大树能读懂蝴蝶奢华到极致的舞步吗?那是要交给花朵去喝彩的。
      母亲的眼里有那么多的忧愁和阴霾。
      二
      我每个星期都给徐铁写一封信。哥,我的头发长了;哥,我得奖学金了;哥,学业太忙,我住校了,我们宿舍的女生对我都不错……可是我绝口不提有那么多男孩子追我,因为那半截铁塔已经远在那个以精致风筝出名的北方城市,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守侯我了。跟他说了做什么?除了让他难过。
      而他很少给我写信,他说他的字难看,都是错别字;他说他提起笔就不知道要对我说什么。偶尔两句,简简单单。写的最多的就是叮嘱我多吃饭,他说我太瘦了。
      渐渐觉得母亲的话其实是对的,徐铁真的更像我的哥哥。
      因为住校,我每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半天就要匆匆地赶回去。母亲一次比上次瘦,几乎是惊人的速度。我让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看是不是身体不好。她只是微笑:傻孩子,你不在家,我一个人老是吃不下饭罢了。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你!
      握着她枯皱的手,我忍不住心酸——母亲才不过四十岁呀!
      春节在家呆了三天,母亲的饭量更小了,年夜的饺子也不过勉强吃了半碗。而且咳嗽的特别厉害,我在睡梦里似乎都听得见她艰难的咳声。但是心情特别好,眼睛里都是笑,破天荒地,我磨墨的时候,母亲说:红豆,妈也画一幅画吧。
      质地良好的清水书画宣上,渐渐打出了一个淡淡的底子。
      那三天,母亲画出了《红楼梦》中黛玉葬花那一幕。凭技法而论,母亲的手是疏了。可是,那“独把花锄偷洒泪”的女子,仿佛有着沉甸甸的灵魂,痴情是那么痴情,悲切是那么悲切,几乎带着一丝云霾,带着一片催人泪下的雨意。
      母亲题上了《葬花词》里的两句: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然后,自箱子最底,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来。我奇怪地看看她,笑:妈妈,原来你还藏着宝贝。
      母亲也笑:一枚图章罢了。
      是一枚玉石图章。只是,透明的青石上游移着缕缕红丝,如洁白肌肤上浮现的条条血痕,不似一般玉石的温润,倒有杜宇啼血般的凄艳清冷。母亲饱蘸了浓浓朱砂,纸上重重一按。
      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几乎倒抽了一口气。七个稳重圆熟的隶字,血滴滴地凝在林妹妹烟色的裙边,简直是一刀一刀地刻在了纸的肌肤上。
      我反复把玩,不忍释手:妈妈,谁刻的图章,这么精致?
      ——还有话外的意思:一枚简单的图章镌刻了怎样的情缘,让母亲这么多年都珍爱着?一寸相思一寸灰,很久就熟悉却从来都只觉得寻常的诗句,而现在来体会,简直凄美到了残忍,伤痛到了惊心动魄,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啊!
      母亲揉揉我的头发,爱怜地说:给你了好不好?一定要收好啊。这是妈妈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东西了。
      我笑,好啊妈妈,我一定。
      就是带着这枚玉石印章,我走进了江南一所普通美院的国画系。那所美院的名字是母亲填到我的高考志愿上的,第一志愿,第二志愿,所有志愿。以我的成绩足以考上任一所著名美院,但是,我接受母亲的选择,心甘情愿。
      家庭成员一栏里,母亲姓名:柯长亭。
      父亲姓名:空白。
      就在高考志愿填报后不足半个月,我人生的履历里,母亲那栏也永远成了空白。母亲死了。死于肺癌。
      母亲没住一天医院。没有吃一粒治疗癌症的药。高考过后,她平静地告诉我真相,微笑着说:“红豆,别难过,也别觉得有愧。妈妈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早走一步。”我不能不有愧。我做了什么?我只在病榻前陪了她半个月。我只给她递了一大把一大把的止疼片。只握着她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看着她的灵魂一点点远离我,发疯地亲吻她渐渐冰凉的脸。
      ——请原谅我不能再点点滴滴地叙述母亲去世的前前后后,那对我太残酷,是美人鱼的行走,每一步回忆都是刀割火焚。村小的老师和临近的村民们帮忙处理了母亲的后事,校长说,他从来没见过像我母亲这样坚忍的女人,疼的晕倒在讲台上,再也瞒不下了仍然要求上课——我女儿快要高考了,我不能让她分心。
      徐铁的母亲把我搂到怀里就哭了。后来,她让我到她家先住着。我不肯。躺在似乎还留有母亲气息的大床上,,望着班驳的天花板想母亲,想徐铁。从知道母亲的病情我就不再给他写信,他一直一直来信问我考的什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都烧掉。痛苦是一个人的事情,再亲的人也无法帮你体会。可是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盖着被子我仍然觉得寒冷,那寒冷是侵入骨髓的,让我在每个夜里打着哆嗦入睡。可是不再流泪了,我终于知道人的眼睛原来容得下那么多咸涩的液体,也终于知道,也只能容得下这么多液体。
      可以静下心来咀嚼母亲临走时的话了。她的手指抚摸过我的眉毛,眼睛,嘴唇,梦呓般轻轻地说: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嘴唇……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他还记得吗……
      他是谁?是我的父亲吗?母亲为什么要我报考这所普通的高校?是因为可以遇见他吗?
      临行的前天晚上我收拾行装。换洗衣服,用惯了的画笔。母亲心爱的玉石图章。我们所有的照片。存折里有一万八千块钱,是母亲一生的积蓄。她不肯看病,只是为了用这笔钱供我读大学。这笔钱,比春日花冬日雪更纯净,是母亲沉甸甸的生命。
      最后,我取出母亲唯一画过的那张《葬花》,灯下展卷,看画中女子轻颦的眉蓄雨的眼,看母亲题上的“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心如刀绞。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又在后面补上了似乎不相干的两句:
      红豆本是相思子,
      一寸相思一寸灰!
      正怔忪间,门被急促敲响:红豆,红豆!
      我无比无比熟悉的声音啊!狂奔过去拉开了门闩,静静地,门外立着徐铁。凝视我,好久,一把把我搂到了怀里。钢铁一样坚硬的胳膊,夜空一样宽广的胸膛,空山回声般有力的心跳……呵,徐铁,徐铁。
      我们哭了又笑,笑了又哭,说香溪的水,说早发白帝城,说小镇初中的那三年……累了,倦了,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铁马冰河终于可以不再入梦,有他在身边我,仍只是那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小小姑娘。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得知,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把探亲假提前了”,而是请假不允偷偷地溜回来的,为此,他被记过,失去了提干的机会。
      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站在生命的上游向下游回溯,那一夜仍如梦如幻如镜花水月般不真。也许,那一夜,我是该把自己给了他的,这样也许我们的人生都会拐向另一条航道,风会静些,浪会小些,纵然百折千回,总有温暖港湾含笑接纳我们,包容我们。可那夜,什么也没发生——宿命正在前方的哪个路口冷冷地瞧着,又有谁知道呢?
      
    October 11

    没有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后续)

    那真的是一个寂寞的子夜,我正拿着我们在北京时买的一个手链。是一根红绳,上面一个铜线,一人一个,我和老婆离婚时回去她就把自己的那个也送给了我 ,当时我没有在意,也没有多想。
     
    看着它,想着她,再听着她在电话里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像把味精当成了白糖吃掉一样,而且吃了很多。
     
    她和那个网恋的男孩子在一起,她说生活从亮丽的颜色变成了和谐的色调,并且她还说她喜欢这种感觉.......
     
    我本来是想问她过的好不好,但我没说出来,本来还想和她说,有人欺负她找我,呵呵,现在看来也不用了,她开心的大笑来自于心底最深处,而不是张大嘴巴和声音就可以配合好的,而我,终于明白了,她的伤养好了,像一只折了翼的小鸟,终于会飞翔的。
     
    就这样接下去的一年里我们不断的联系,电话,我又学会了上网,她会把她开心的故事讲给我听,不开心的也偶尔会讲,无非就是生活呀,不像以前一样了,并且告诉我05年国庆前后结婚,我除了祝福她还是祝福,因为我知道在她心里的我,已经不记得曾经是情人了!
     
    如果故事就到这里结束是不是算是圆满,哈哈,可是它并没有就这样结束,就像人生一样,是一个不断成长,不断更新的过程,所以我们永远不要说故事结束了一类的。
     
    她,在她还没有结婚之前,她居然做了一件让所有的人都不太理解的事,她做起了红娘,并且是给我做了红娘,女孩很清纯,那种感觉让我不敢多看她几眼,好像看到她就会玷污了她一样,而她的年龄刚好是我认识女主人公时她的一样,22岁的花骨朵呀!!
     
    第二次见面。女孩跟我来到了我所工作的城市,我没有拒绝上苍的垂青,当天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告诉我:她结婚了!
     
     
    (完)
     
    后序:
     
    故事就是这样,写到这里我认为应该告一段落了,回过头来看看整篇文章,的确太散了,而且题目也有些不太符合,应该是《有了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不知是否有必要再编辑一下。。。
     
     
    October 10

    没有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虚续)

    网络的确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一个人忘记自己所喜欢的食品,忘记喜欢的衣服,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人。还有自己。
    在我的不知不觉中。她网恋了。
     
    那段时间我总是从老家到公司几千里的路程中跑来跑去,一边办着公司的辞职;一边,和老婆辞职。
    是的,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老婆和我离婚,她什么也没要,女儿,房子,。。。
    老婆要和我离婚的原因我不想多说,根本不是因为我的这个她,至于她的存在,老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大概我离家太久了,女儿都四岁了,我在家呆的时间加在一起不到六个月,我很失败,我忽略了老婆的寂寞,如果用一种东西形容女人那就是“水”,你往里面加什么颜色。它就是什么颜色,它会结冰、会蒸发,没有它人会死。。。。。
     
     
    和老婆了领证的那一刻我很清醒,闭上眼睛我想的都是她,好像和我离婚的不是老婆而是她
     
    当我飞奔回我们那个城市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走进了电脑里面。走进了网络世界,走进了另外一个城市,一个寒冷的没有我的城市,一个陌生的怀抱。。。。
     
     
    我无言
     
    当我无数次的坐在“艾雅”的角落里,无数次喝着不知名的品牌的酒,无数次的想起了她的那句话“我是个第三者,是狐狸精,你会离婚吗?离婚会娶我吗?如果我在她之前,你会娶我吗?如果有来生,你会娶我吗?”
     
     
    我不知道这种结局是我的失误还是她的失信,她没有错,她有她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幸福,而我只能祝福她吗?
    的确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打算,老婆和我离婚后,我再娶的人是她,我的全部激情都几乎给了她,只因为她是我的情人,她的确什么都不要,说的最多的是“我不小心爱上了你”。
     
    这时我又想问自己,如果她没走,我会娶她吗?
     
    依旧无言
     
     
    没有她的日子我像没有线的风筝。不知道往哪儿飞,我正式辞职了,回到了女儿在的地方,我的老家,守着父母,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再也不想去那个人去楼空的城市了。
     
    其实故事到这儿本应该结束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一个寂寞的子夜,她的电话又来了。。。。。
    October 08

    没有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继续)

    这是我又见到她的时候,她躲在我怀里哭,把我在北京新买的劲牌衣服上弄的满是鼻涕和眼泪,一边咳嗽对我说,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呵呵,哈哈,怎么办,那就爱吧,爱到你不爱为止,我只能这么说,我也真的想这么说,我对着她的眼泪和鼻涕流出的地方吻了下去。
    于是我们理所当然的又交往了,她依然穿梭在我家和她妈家之间,自己的那个房子也不去住了,这样又心安理得的过去了几个月。
     
     
    后来可怕的非典来了
    老婆一个小时一个电话的催我回去,一下说担心我在外面不安全,一下又说女儿发高烧了,没办法,单位后来放假,我和几个老乡只好先回去了
    那天我们在收拾行李,她就这样静静的在我旁边看着我,我说这个你拿去用吧,那个你拿去啊,谁知后来她只拿了一个台灯,坐在那边手里玩什么东西,我也没有在意,因为第二天的火车,我急着收拾行李,都弄好了,才看到她原来在我的一个小玩意上刻着她的名字,那个是我给老婆买的一个木质的属相,是在北京买的,一个鼠一个蛇。她可真淘气,这样子我还怎么送给老婆,罢了罢了,真是哭笑不得。
     
    晚上,我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一夜没睡,她也没睡,在我肚皮上吻着咬着,早上起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一个很大的牙印,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样子我怎么回家呀,我,哎呀,我真是气也气不得,恨也恨不得,我的冤家呀!
     
     
    就这样她没有送我。我也走得很安心,如果她在那里看着我上车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也罢
    我还为肚皮的东西担心呢,没想到回去被隔离了,半个月才见到老婆和女儿
     
    老婆变老了,女儿长大了,拥着她们,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但是很踏实,我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回去的几个月,我常问自己,如果不回那个城市,我是不是不会再想起她。
     
     
    她很少打电话给我,我知道自己会回去的,所以我常打给她,她告诉我她很想我,希望我能回去
    我想可能是她的这句话吧,让我在非典后的去留有了牵挂,于是我又回到了那个有她的城市,又和她开始了长达半年多的交往。
     
    我换了工作,她也换了又换,最后学起了计算机,常常泡在网吧里,我对网络很迟钝的,也就没有想去管她,我依旧上班,开工支大部分寄回去,小部分给她买好吃的,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包包,她很少要零花钱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上网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开心的时候也不是在我的怀里,而是。。。。
     
    (未完待续)

    没有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接续)

    在我坐着的床上,是她新买的一套很漂亮的床单,一个小熊动物的图案,她说那个老的熊是我,小的是她。
    干嘛,我问她
    我们都分手了,它们也分手嘛,说着她就把床单剪开了,一分为二,那是你的,这是我的。
    其实我一直睡的是单人床,我们有时都在睡,就显得小了,我们有时还会睡在地下,这个床单就是剪开都够用的,我以为她只是剪开,没想到她真的把一半装进了她的包包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足足愣在那里十分钟, 始终不相信她说的就是真的,我们在一起相处才短短几个月,我还有没贤够,她就烦了,真是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几天里,有同事叫着去“艾雅”,我甚至又想去了。
     
    没过几天她的电话又来了,我一阵欣喜,我们就这样见面少了,电话多了,常常一打就是一个小时,她说她不想来的原因,是因为我老婆总是在我们要睡觉的时候打来电话,而我就要去阳台上接个半个小时,隔壁住着我的朋友(男的),我总是要叫朋友接一下,老婆才放心,这是最困扰她的事情,然而我居然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我又开始自责了,说对她好,直到她想离开我为止,我这样对她难道还叫好吗?
     
     
    她又说:你以为你从来不和我说你老婆的孩子的事,我就从来不会想吗?我是个第三者,是狐狸精,你会离婚吗?离婚会娶我吗?如果我在她之前,你会娶我吗?如果有来生。。。
    我甚至不敢带你去朋友家里玩。有男孩子追我的时候我不敢说自己有男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你是吗??
     
    这一句又一句震撼着我的心,原来在她心里面是这样想的,我开始了解她了,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是我对不起她呀!
     
    然而问题出了我却不知该怎么解决,我会离婚吗?离婚了会娶她吗?
     
    我说了句傻丫头
     
    她说:是呀,你不会离的,我也不希望你离。我早说过什么都不要,就不会要求你什么
     
    哦,我似乎更加明白了,这时我在心里问自己,我会离婚吗?这两个字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每个月我都会把大部分的工支寄回去,每天我都会给老婆打电话,有了她之后我更加会打,因为我不想让老婆发现什么,女儿我也很想,我只是不想整天对她说 ,她才23岁。她是不会明白的,在我的心里,我是大人,她,才是个孩子!!
     
    然后我忽略了她,本来是想让她在我这里忘记伤痛,等伤养好,自己会离开,可是我忘记了最重要一点,她爱上我了!
     
    (未完待续)

    没有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仍续)

    这天晚上,她没有回自己的家,她说家里有个不速之客,想来应该是那个男孩子吧,她还要我帮她找房子,让我和她一起出去住,因为我现在的房子,是和朋友一起租来的,我答应了她,打算去中介看看。接下去的几天里,只要她的小姐妹不回去她就回去住,要么就来我家。

    这几天我过的很开心,她常常把大包大包的衣服拿我这里洗,我天天烧菜给她吃。她很喜欢骨头汤里面放些蘑菇。我们常常涮火锅,去超市大包小包的买回来涮,还有小汤圆,就是煮面。她也让我放很多的东西,青菜呀,鸡蛋呀,尽管她吃的不多,她很瘦,所以我很想把她养的胖些,心里会舒服一点!


    转眼春节了,本来打算回家看看老婆小孩的,因为她在这边。我又不想让她一个人过年,她以前说有个什么阿姨在这边,妈妈在老家,她也常常回姨那边去的,我说春节后我们放假,去北京玩吧,她很高兴,北京她从来没有去过,这次带她去,只要她开心,我心里就很舒服,以前也没有这种感觉,呵呵,真是好笑,一夜情和情人的感觉原来是不同的呀!


    北京之行三天,该去的都去了,该玩的也玩了。照了很多的相片,唯独没有合影。倒是她提过,我推辞了,她也就没再提。这三天我是在她的银铃般的笑声里度过,她很喜欢傻笑,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已经和我刚接触的时候判若两人,从此也没再提过那个男孩和那个女孩


    从北京回来后的几天,她突然想明白了一样的和我说分手,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早开始我就对她说,有喜欢的男孩就可以把我丢弃
    她说她那个阿姨其实是她妈,是她爸妈都在这边。她刚开始没和我说,就说了个阿姨,哦,我还奇怪呢,怎么阿姨什么都管她,她说怕她妈妈知道,知道和我在一起,就不好了
    我理解,我说
    那就分手吧,她说的时候很平静,反而让我不太理解,我当时的解释是,妈妈只是个借口,可能她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于是我说了句,有人欺负你找我!!


    她笑了,拿了把剪刀,走到我面前。

    没有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还续)

    我的床单,白色的床单上却流着她的血,虽然不多,可是在白色的衬托下是多么的明显啊
     
    天啊,我做了些什么,我太不是人了!!
     
    我开始有些后悔,一个下午都在房间里面,不吃不喝也没有出去半步,也没有吸烟,这个时候其他男人应该是大口大口的吸烟。可是我不会,家里也没有买,就这样到了晚上,她的电话打来了。
     
     
    你在哪里呀,我有点不舒服,你去药店帮我买瓶洗液吧,还有那个,那个
    哪个?都是什么呀?我一个也没记住,光在那高兴了
    就是........
    嗳,我这就去,呵呵,很难形容我那时的兴奋,比在床上进入她身体里的那一刻还要、、、
    我买了她要的洗液和毓婷,她告诉我她在一个餐厅等我,可是不是她常去的那家
     
    那天晚上,她看起来很轻松,会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真是迷人,她不停的摆弄着她的头发,时而大笑。时而微笑。我都忘记自己在吃什么了,全然没有了所有,这时我的眼里只有她
     
    她告诉我,她今天下午去见了那个男孩子。天知道他长的很丑,和电话里的声音完全是天壤之别,那一刻,她说自己感觉好傻,为了这么一个丑八怪左右了两个月的喜怒哀乐,真是不值,哈哈,我什么也没问她,就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听着她的笑,看着她看我的眼神,尽管只是一扫而过
     
    我忍不住问自己,我是不是爱上了这个丫头
     
     
     
    (未完待续)
     
     
     
     

    没有风,我们是否还能飞翔?(又续)

    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睡,她时而睡时而醒了看着我
    我一直都在想她说的那句“我什么都不要”。是不是我错了,她不想要的是什么,她也许只是想好好的睡一下,我这样做是不是太鲁莽了?可是我已经要了她两次,是不是应该再有个第三次?

    大概快天亮了,她突然对我说:你知道吗?他们今天不准备回来了!终于出去过夜了...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被她这么一问
    哦,原来那个男孩约女孩出去了,她由当事者变成了旁观者,你见过他吗?我问

    去见他一面吧,为你们未见面而培养的感情,做个了断!
    做个了断?她吃惊的看着我,眼睛疑惑的看着我,样子迷死人了,于是我又要了她第三次,这次她没有静静地像睡着了一样,而是温柔的迎合着我,也许她心里根本没有拒绝,她开始接受我了?
    这次我们做了好久,可能前两次太兴奋了,这时我看着她,灯光很弱,我依然看的清楚,她哭了,居然哭了,天啊,是我做错了,我在做什么??


    我?
    不要停,,,,她这样说,她居然这样说

    我不知道,也不太理解此时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总之这个过程让我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与此同时也让我有一个决定,要对她好一些,她要什么,我都要满足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沉沉的醒来,发现已是中午了,单位可以不去,可是,可是她何时走的呢,她会不会不理我,她会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她会不会。。。。脑袋里乱的很,于是到处找她留下来的东西,字条,到处找自己的手机,看有没有未接短信一类的


    然而我很失望,我什么也没有找到,但是却看到了吃惊的一幕

    (未完待续)